• 文章來源 文化快遞 No.165
  • 刊登日期 2014-02-05
  • 類別 展演評論
  • 作者 于善祿
評2013新點子劇展 介於粉絲與Kidult之間的尷尬

圖版提供|楊景翔演劇團  攝影|陳又維


狂想劇場《台北日和》的創意從荒木經惟的攝影作品,以及《東京日和》裡陽子的絕筆文字而來,由於陽子的文字充滿生活感受與對兩人感情的描繪,所以抒情成份頗為濃厚;讓演員仿效攝影作品的景物內容,合力擺出相應的集體塑像,不斷地在不同的塑像間轉換。老實說,概念似乎還不錯,但轉換成劇場的再現形式,卻顯得有點沉悶與無聊,彷彿創造出了某種情境,但同時也在這樣的情境裡頭耽溺太久,整個作品不怎麼靈動。比較搶眼的設計大概屬舞臺前緣的白色拉曳簾幕,將攝影作品放大投映在其上,層層疊疊,甚至還會透映到舞臺的天幕,再加上水藍色系為主調的燈光,造就出一個虛影幻夢的表演空間。


一直社劇團《本能》

由許多日常瑣碎的片段所組成,多半來自於當代臺灣社會的家庭生活與新聞媒體報導,內容包羅萬象。開頭一段呈現現代親子關係的疏離,頗能體現當代年輕人的價值觀:家只是暫時回去休息的「青年旅舍」,而雙親就像廉價或無償的傭人一樣,忙於家事,孩子視之為當然,予取予求,完全不顧其精神狀態。另外,在這些片段當中,摻進年輕人對於時事新聞事件的關注、參與及諷刺,藉此表示自己和社會局勢與時俱進,但這些多半只是派對狂歡式的參與,展現自己是偽知青與假文青的參與,表示自己很熱血,與社會不脫節,湊湊熱鬧,做做樣子而已,但對自我卻終究是茫然與惶惑的。

這些片段主要由身兼現場DJ的導演陶維均以熱門音樂來黏縫,用這些強烈的情感表達媒介,去烘托與表述諸多戲劇片段的情感碎片,「碎裂」是這個作品給人極大的印象,經常讓人覺得音樂的比重多過於戲劇的演出,也讓人懷疑,如果去除掉這些現成音樂,這演出是非常凌亂散漫的,而且表演貧乏無力,很多時候都只是表演者的自我取悅與歡愉,這大概也正是這一代青年的某種共相。


再現劇團《大雄與誓言之日》

比較令人激賞的則是再現劇團《大雄與誓言之日》,這個演出做了一個假設:在大雄的世界裡,如果沒有了小叮噹,那麼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?當然是一陣慌亂與焦急,緊跟著就是要想辦法找回小叮噹。在這樣的設問之下,使得漫畫裡的主角們回到現實,長大成人了,並且必須面對各種生活、工作與家庭的現實;同時,夢想不再那麼遠大,夢想也不再那麼容易達成,現實與殘酷襲面而來,快、多、大得來不及接招。

這看起來依舊是一場主角們通力合作所參與的冒險,要找回過去的誓言,同時也要找回小叮噹,回到立下誓言的那年暑假;只是這一回,沒有了小叮噹,大家都長大成人了,只能繼續使用小叮噹留給大雄的口袋裡的道具的剩餘價值,尤其是「如果電話筒」,因為那是最能夠達成個人夢想的便捷道具。這齣戲也各別透露了不同主角們內心的孤寂;在冒牌、盜版與正牌爭辯之際,在真假與虛實的張力之間,我仍然看到作品關於認同、現實與夢想的文化批判與省思,可以算是這次「一代粉絲:JAPAN」當中,兼具深度與質量的一個作品。


楊景翔演劇團《在日出之前說早安》

創作概念試圖揭露美少女偶像團體在人前人後的內心私密,鎂光燈前得展現可愛與超萌的完美形象,但在這早已物化的圖像背後卻充滿了勾心鬥角與自我矛盾;對話之際幾乎不曾面對面,因為不需要,因為人際關係早已由網路與帳號來連結,影像、聲音、圖片、偶像與粉絲之間的文字關注互動等,才是當代人際溝通交流的王道,沒有人會在檯面上真實地揭露自我,沒有人在意別人的真實自我,沒有人關心真實究竟為何物,沒有人理解自我的存在意義為何,反正一切都是虛像。

但我們至少可以有幾十分鐘的時間,在劇場裡頭聽聽這3位被編導所虛構出來的「蘿莉少女」懇談她們各自的心事,雖然還是必須帶點表演與偽裝,表演完美形象,偽裝脆弱自我,但在拔除假髮之後,似乎還是有那麼一剎那的真實顯露的時刻,極其殘酷,也極其矛盾,從戲劇的角度來看,也極有力道。

對於製造偶像的演藝圈而言,這不啻是極大的諷刺,而且真實世界中的演藝圈肯定魔力更為巨大,更不可能因為有偶像揭露真實或以死相諫而有所改變,反倒會更進化其偶像操作的技巧。雖是十足的悲哀,但仍有萬千少女前仆後繼地進入這個無底深淵,只希望能夠有成名或成為巨星的那一天,這是一個世代相傳、永無止盡的明星夢。